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领口,泡沫顺着指缝流进排水口时,突然听见客厅传来“哐当”一声。女儿举着摔成三瓣的陶瓷杯站在原地,水渍在木地板上蜿蜒成小溪。
“妈妈,我……我想倒牛奶……”她攥着杯柄的手还在发抖,睫毛上凝着未干的泪珠。我扯过抽纸擦干她手背的水珠,发现她右脚光着,左脚还套着毛绒拖鞋——显然是急着跑过来时甩飞了一只。
上周三在超市,她踮着脚够货架最底层的儿童牛奶,我顺手把整排都搬进购物车。“喝不完会过期。”她当时攥着我的衣角提醒,我却觉得小孩子懂什么,多买两箱能省三块钱运费。现在看着地上蜿蜒的奶渍,突然想起她总把喝剩的半盒藏进书包夹层,说“留着下午画水彩时润笔”。
“我们先把碎片捡起来好不好?”我翻出扫帚时,她突然蹲下来用手指去捏最大的那块瓷片。锋利的边缘在她掌心划出红痕,她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喊:“妈妈你看!这个缺口像不像小兔子的耳朵?”
我愣住的那几秒,她已经用彩笔在碎片背面画了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云朵。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斜斜切进来,照得那些彩色线条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去年夏天我们在海边捡的贝壳内壁。
“要不我们做个风铃?”她突然抬头,鼻尖还沾着牛奶沫,“用麻绳把碎片串起来,挂到阳台栏杆上,风一吹就会叮叮当当响。”我望着她沾满彩笔印的睡裤膝盖,突然想起自己八岁时打碎外婆的搪瓷缸,躲在谷仓里哭到天黑也不敢回家。
现在她正踮着脚往瓷片上钻小孔,发梢沾着从窗台飘进来的蒲公英绒毛。我数了数购物车里待付款的商品,默默把“儿童防摔杯”从清单里划掉——有些教训,或许该让她用沾着牛奶和彩笔的方式自己学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