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,手指刚碰到鱼缸壁,突然听见楼道里传来“咚咚咚”的脚步声,像有人穿着硬底鞋在水泥地上跑。这声音我太熟悉了——隔壁王奶奶又提着菜篮子去早市了。她总说早市的青菜比超市新鲜,哪怕前天下雨摔了一跤,今天还是裹着护膝出门。
我掀开鱼缸盖,三条红尾巴金鱼立刻游过来,嘴一张一合地顶着水面。昨天喂的鱼食还剩几粒沉在缸底,水面上浮着些细小的气泡,在晨光里闪着微弱的光。正用网兜捞浮萍,突然听见“咔嗒”一声,防盗门开了又关,接着是钥匙串晃动的叮当声——是住对门的小夫妻出门上班了。男的穿着深蓝色工装裤,裤脚沾着点白灰,女的背着黑色双肩包,头发扎得高高的,露出后颈上一块淡粉色的胎记。
换完水,我端着旧鱼缸去阳台。楼下的张爷爷正在给他的君子兰浇水,塑料喷壶喷出的水雾在阳光下划出细小的彩虹。“小周啊,”他抬头冲我笑,“你养的金鱼比我的花还娇贵。”我蹲下来看他的君子兰,叶片厚实得像抹了层油,花盆边沿还粘着片没扫干净的枯叶。张爷爷从裤兜里摸出颗水果糖递给我,糖纸皱巴巴的,是小时候常吃的橘子味。
十点半,快递员在楼下按门铃。我趴在窗户边往下看,他穿着明黄色的工作服,三轮车后斗堆得像小山,最上面是个用气泡膜裹着的方形盒子。签收时发现是妈妈寄来的腊肠,真空包装上还贴着张手写便签:“自己晒的,比超市买的香。”我捏了捏包装袋,硬邦邦的,能感觉到里面肉块的形状。
下午三点,楼下传来小孩的哭声。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,是三楼的小豆子摔倒了,膝盖擦破块皮,正咧着嘴要哭不哭的。他妈妈蹲在旁边,从包里掏出湿纸巾给他擦伤口,小豆子却突然指着我的阳台喊:“妈妈看!金鱼!”原来我刚才开窗透气,鱼缸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,三条红尾巴在水里游来游去,像三团跳动的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