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沾满面粉的围裙,水龙头开得不大,水流顺着指缝滑进橡胶手套里,凉丝丝的。昨天第一次尝试做手擀面,案板上还留着几团没揉匀的面疙瘩,面粉在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,像落了层细雪。
“妈,这面怎么煮啊?”女儿举着筷子从客厅探出头,她校服领子歪着,发梢还翘着几根呆毛。我甩了甩手上的水,从冰箱里端出昨天熬的骨头汤:“先烧水,等冒泡了把面抖散下进去。”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,蒸汽扑在玻璃锅盖上,模糊了后面的瓷砖墙。
女儿踮着脚往锅里撒了把青菜,嫩绿的菜叶刚碰到热水就蜷成了小团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,奶奶总在灶台边教我擀面,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按着擀面杖,面团在她手下乖乖变成圆圆的薄片。“要转着圈擀,力道得匀。”她说话时,灶上的铁锅正煎着葱花,油香混着面香钻进鼻子,馋得我直咽口水。
“妈,面熟了!”女儿的喊声把我拉回现实。我接过她递来的漏勺,面条在锅里翻滚着,透亮的汤里浮着几片青菜,看着倒真有那么点样子。女儿舀了勺汤吹了吹,突然皱起鼻子:“妈,你是不是忘放盐了?”我尝了一口,果然淡得像白开水,赶紧往碗里撒了小半勺盐,又滴了两滴香油。
“其实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啦。”女儿咬着面条含糊地说,嘴角沾了点汤汁。我抽了张纸巾给她擦嘴,看见她碗里还剩小半碗面,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挑食,奶奶总变着花样哄我吃饭——把鸡蛋藏在面里,或者把青菜剁碎了拌进汤里。现在轮到我给女儿做饭,才明白那些看似简单的饭菜里藏着多少心思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落在餐桌上,把面碗里的热气都染成了金色。女儿低头扒拉最后几口面,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。我忽然觉得,这碗手擀面虽然不够完美,但里面装着的,是比任何调料都珍贵的味道。